李俊是個性格內向的學生,閱完的試卷一發下去,我發現他的眉頭又鎖在一起了——他只考了分。 一個考試從不及格的學生,自信心有多差就不用說了。 我合上教案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教室,李俊跟了上來,他喉頭動了一下,然后眼淚就要掉下來了,我站住,等他說話。同學們也圍了上來,他的臉漲得通紅。我靜靜地站著,希望他能開口,但他的嘴唇好像被緊緊鎖住了一樣。 他遞過來一張紙條:老師,我的物理太差,您能不能每天放學后為我補一個小時的課? 我可以馬上答應他,但面對這樣的一個學生,我決定“迂回”一 下。我牽著他的手走到僻靜處說:“老師答應你的要求,可這兩天我太忙,你等等好不好?”他有點失望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我知道他中計了,接著說:“但是,你 必須每天借一個微笑給我。”這個要求很出乎他的意料,他很困惑地看著我。我耐心地等待著,他終于咧嘴笑了,盡管有點情不由衷。 第二天上課,我注意到李俊在抬頭注視我,我微笑著看向他,但 他把臉避開了,顯然他還不習慣對我回應。我讓全班同學一起朗讀例題,然后再讓他重讀一遍。他沒有感覺到我為難他,大大方方站起來讀了。也許想起昨天對我的 承諾,讀完后,他困難地對我笑了笑。見他這樣,我心生一計,又給他設置了一道障礙。我說:“你復述一下題目的要求。”這回他為難得要哭了。不少同學對他的 表現很不耐煩,七嘴八舌地爭著說起來,我制止了大家。他終于張開口,語無倫次。我笑著讓他坐下。 他開始和同學來往了,一起上廁所、回教室……這樣過了一段時間,我都沒有提為他補習的事。一天下課李俊攔住我,我知道他要干什么,很幽默地向他攤開手。他一愣:“老師你要干什么?” 我說:“你寫給我的紙條呀。” 他笑了:“我不寫紙條了,您給我補補課吧。” 我說:“功課你不要急,到時我會主動找你的,我向你借的微笑你還沒有給夠呢。” “好的,我一定給足您。”他笑著說。 等他又蹦又跳走出好長一段路后,我才想起什么似的把他叫回 來,遞給他一張紙,那里有我為他準備的一道題。我告訴他,一天之內把這道題做出來,可以和同學討論也可以獨立完成。我知道,他是不會和同學討論的。這正是 性格內向學生的弱點。下午,他說他還沒有把那道題做出來,我有點不高興,說:“晚自習你還沒做好,我就要收回承諾了。”晚自習時,我看見他站在一個男生身 邊,扭扭捏捏很不自然的樣子,我得意地笑了。就這樣我先后為他寫了張紙條,題目一次比一次難。后來,紙條一到手他就迫不及待地和同學們爭論開來。 期末考試李俊成績尚可,科科及格——看來,我為他補習得差不多了。 新學期剛開學,李俊就休學了,因為他爸爸出車禍癱瘓了,而他自小就被他媽媽遺棄了——這也是他內向的一個原因。我有點擔心,一個連話都不愿說的孩子,能擔負起養護父親的責任嗎? 星期天,我和幾個朋友在茶室聊天。剛坐下,就被一群孩子圍上了,硬要為我們擦皮鞋。只有一個孩子沒有沖進來,在外面吆喝著:“擦皮鞋!擦皮鞋!”我發現那個孩子竟然是李俊。 我叫了一聲:“李??!”李俊走了進來,笑著說:“老師,讓我為您擦一次皮鞋吧。”他的臉上沒有靦腆,也沒有沮喪,他一直微笑著。李俊一邊擦鞋一邊說,他雖然不纏人, 但生意是最好的。因為有很多顧客說,他的笑容最好看。 李俊又告訴我說,不久他就會復學的。我說,我一定等你回來。 我最終沒能給李俊補課,但他卻給我補上了一堂人生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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